 图/恒心
日子是不是过的太幸福,竟然想不起儿时的光阴了。蜜蜂,小麦,田野像潮水般在我记忆里渐行渐远。据说,喜欢回忆的人是因为对现实生活存在着不满。于我不是,回忆更多的夹带着温情,促使我更好的把握现在。今天,依旧来重温幼年的吃食,民以食为天嘛!
1
面
小的时候,每到生日母亲总是会煮一碗面给我,上面加两个鸡蛋。我总是先把鸡蛋吃掉,捞几筷子面条就溜出去了。我不是很喜欢吃面,所以总是很庆幸一年才有一次生日。在我的记忆中,那时的面都是挂面,是用机器打出来的。一次买多了吃不完,可以放在太阳底下晒,脆脆生生的一碰就断。面不顶饥,爸爸一直说:面黄昏,粥半夜。意思是面条吃下去到黄昏就饿了,而粥则可以撑到半夜。这似乎是我抵制面条的一个模糊不清的原因。
妈妈对面条的喜爱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,汤面,炒面,伴面她都喜欢吃,甚至还自己就着面汤弄出一碗大杂烩来。她喜欢用白汤煮面,端到桌上然后才大把大把的放调料。味之素(很奇怪,味精为什么叫味之素?)、酱油、香油、猪油、还有一些家常小菜。常常的我看见面条就摇头,只对面上的浇头动筷子。
那个时候小,很无知,以为全天下的面都是这个样子的。书到底是要读的,尽管没变聪明,见识却长了不少。面的花样可真够多的,烩面,担担面,刀削面,拉面。。。。。。反正多的我都记不下。五花八门的,却还是固执的觉得母亲煮的那碗味道最好。
爸爸同我一样也不喜欢吃面,但是生日那天母亲煮的那碗是一定要吃的,哪怕像我一样把浇头吃了,捞几根面条就扔下碗接着吃米饭。换作母亲生日可就热闹了,反正厨房是她的地盘,她想怎么收拾面就怎么收拾,吃多吃少全由她说了算。这一天也是母亲最忙的一天,因为我和爸爸都不喜欢吃面,她除了要煮生日面外,还要另外再给我们煮饭。
日子长了,爸爸似乎也不那么抵制面了。年前生日的时候给他挂了个电话,老妈给你煮面了吗?
煮了。
你吃完了吗?
吃完了。半夜饿了还有牛奶和饼干。
。。。。。。
这老头子,终于不再固执了。呵呵。
工作后,我的饮食有点怪,长了不少毛病。经常无规律,暴饮暴食,还常常煮方便面来吃。母亲一直对我讲:多吃方便面会长皱纹的,你可以去买点挂面,自己煮来吃。我一点都不心动,这多麻烦啊,又要烧水又要煮面,吃完了还要唰锅洗碗。得,还是方便面方便。以前一直以为这样的快速食品都是为那些忙碌的人准备的,谁知购买人群都是像我一样懒惰的人。咱没啥追求,就满足一下自己平民化的渴求吧。
2
鸡蛋饼
在学校的时候,我喜欢吃鸡蛋饼。
那种将面饼和鸡蛋柔和到一起的制作,看起来很美妙,当然,味道也不错。也许是小的时候吃多了母亲的大杂烩面,我喜欢在鸡蛋饼上抹一圈甜面酱,再抹一圈辣酱(微辣的)。兜里有钱的时候要两个鸡蛋,还要加香肠,不放葱(尽管小时候母亲说多吃葱会聪明的,我还是不喜欢这东西)。
那可是很丰盛呀,同志们,这顿早餐的钱也很贵的。对学生来说这是很奢侈的行为了,我不想太过苛求自己,在精神上太苦拉,那就在物质上适当的尊重一下自己的想法。
那个城市的早市上有很多小吃摊,像赶庙会一样热闹。有糊辣烫、烩面、炒饭、小米粥,大饼等等。花样很多,做法也很奇怪。因为吃不惯北方的食物,我很少在校园外面吃,刚开学的时候甚至吃了一个多月的八宝粥。但是早市上能很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城市人们的生活气息。鸡蛋饼最接近南方的饮食,也最能为我所接受。当然,也不是天天吃,学生都是穷光蛋。
宿舍里有几个女孩搬出去住后,我的饮食改善了不少。她们都是下厨的好手,满足我的欲望那是再简单不过了。番茄鸡蛋,蒜泥黄瓜,红烧茄子,咖哩土豆,我每周都可以换着花样吃。这是我在大学里吃的最舒服的时光,尽管烧制出来的味道还是有南北差异,但比学校食堂好了不知多少倍。
假小子做鸡蛋饼的方法我一直觉得不上台面,可味道却一点不输学校餐厅的。她租住的地方炊具一应俱全,甚至还有小型的酒精炉,用来应付突发状况。我们总是全宿舍的人一起出动,假小子在灶台边忙的团团转,我们几个下不得厨房的边吃着新做出来的鸡蛋饼边批评她的手艺,然后一起哄笑打闹。
吃过鸡蛋饼,七个人一字排开趴在床上看录象。刚开始看的都挺和谐,挺美好,挺正经的。到半夜就开始放鬼片,还特意把音量调大,常常把我吓的尖叫不已,好几周天一黑就要人陪同。年轻的学生,就是喜欢追求刺激。
人的一生有许多匪夷所思的生活,不可思议的经历,和无法忘怀的友情。这也是一道回味无穷的佳肴。
3
鱼虾蟹
我喜欢吃鱼虾蟹的嗜好,在整个家族都是很出名的。只要我坐在饭桌上,这些东西一定是不会少的。
在我幼时那个嘴上寡淡的年月里,吃的最多的就是鱼。爸爸的很多朋友都是做水产生意的,所以我常常能吃到新鲜的鱼。黑鱼,草鱼,鲫鱼,鲢鱼,鳊鱼,甲鱼(哦,这不是鱼),除了金鱼我没吃过,内河鱼基本都被我咀嚼过。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得意很美。
早些年,爸爸的一个朋友出海打鱼(应该是长江吧,因为我们那里没有大海。但是爸爸这样讲我也就这样学了),送过来一筐梭子蟹,还给了我一块粉粉的珊瑚石。那个时候,我们镇上的人几乎没人吃过这东西,更不知道怎么做来吃。怎么办呢?爸爸分掉一半,把剩下那半放在锅里煮,直到煮熟了也没想出来该怎么吃,甚至都不知道要蘸调料。结果我们尝过一只后全都倒掉了,只有爷爷说好吃。
过了好些日子,爸爸的那个朋友又送过来一筐,这次他亲自帮着弄调料,鲜的我眉毛差点掉下来。因为我爱吃,以后的每年爸爸都向他索要梭子蟹,而我每年索要一块珊瑚石。那个时候这种东西并不值钱,而且也很少有人敢吃。要卖也不会超过百元,亏不了多少,也赚不了多少,尝尝鲜。爸爸说,好朋友之间不仅可以相互赠送,还可以相互索要的。所以,我从不向一般的朋友索要任何东西。
每年寒暑放假回来,爸爸都会默不作声的一大早买好鲜虾,或者鱼,母亲负责下厨房制作,我负责吃。有的时候还没出锅,我就跳到母亲身边从锅里拎出一只吃开了。爸爸不再责备我没规矩,没女子形象,看着我那谗劲他只是笑。返校前一天,他就开始跟我算帐了。一个暑假吃掉了五六十斤虾,应该吃畅快了挖。到学校其他事情什么都不许想,好好学习。
我知道他有所指,他不许我在学校谈恋爱。好在那个时候我还是个没心肺的小女生,除了穿衣吃饭,其他事情都不感兴趣。
我的这一嗜好现在似乎已经人尽皆知了,每次上馆子吃饭,这几道菜都是朋友们必点的。有时他们把菜点了并不声张,有时去得晚他们会特意加菜,加的都是我喜欢吃的食物。虾兵蟹将里的情谊真是浓油赤酱啊。
4
大米
似乎是去了北方上学后,才意识到自己对江南大米的喜爱。
学校只有中餐提供大米饭,早上都是些闻所未闻的麻辣烫、糊辣烫,要有粥也是黑乎乎的八宝粥、腊八粥、绿了吧叽的小米粥。常常能把人吃闷掉,那么古怪又粘稠的东西吃下去,根本无法消化,老师的课也听不进了。
也就是在这里,我知道了粮食还分粗细。大米当然是细粮,细粮就等于美味,等于好吃。那些个玉米棒子窝窝头是粗粮,粗粮在那时候是很不让人待见的,不像现在全国上下都提倡吃。我有时候会奇怪的想,为什么要提倡吃粗粮?是不是细粮不够吃了?
在家的时候天天三顿白米饭,也没觉着怎么美味。家乡的人都在这样吃,且天天这样吃,再美味的东西也经不住日日咀嚼。因为上学,一下子把我从南方拎到北方,天天吃些见都没见过的东西,怀念自然而然发了芽,且一日日疯长。不知道谁说的,越是亲切的事物,越要远离后方能显出其亲切来。
大米还分新大米和陈大米。新大米是刚刚打出来的,白的很剔透,还散发着清香。陈大米是放置了很久的米,从年头放到了年尾,这个时候拿出来吃,味道就完全不对了。颜色泛着灰,还夹杂着一股麦芒的霉味。那个时候,是改革开放初期,也并不是家家都能吃到新大米。偶尔吃一次,余香就能让人兴奋大半年。
我吃过一次新大米,那应该是很新很新的。
爸爸带我去低乡的一个朋友家,秋收季节,水稻刚从地里割上来,白花花的大米刚刚脱出来,那个香味直接就让我的唾液填满了口腔。在这里还要提一下区域的划分。在全国范围内,我们讲的最多的就是南北之分,仅此而已。其实南方还分江南江北,江南富庶,江北有所不及。江南小镇还有一分,称为高乡和低乡。低乡适宜种植水稻,所以产大米。高乡一般种植棉花,还有其他作物。因为收成比低乡要高,高乡的农民就有点不待见低乡的农民。这样的地域歧视在全中国都是很普遍的。
阿水是爸爸认识的一个低乡朋友,非常厚道的一个农民。我们去的那天,他把家里最好的食物拿出来招待我们。桌子上的菜像叠罗汉一样堆着,肉是肉,菜是菜,实实在在的。不像现在的饭店,菜名花哩胡哨,还捞不到几块肉。
那个时候我还很小,坐在爸爸的自行车前面。阿水跟爸爸说,将来你家丫头成亲可要邀请我的,我还给她做最新最香的大米饭。爸爸举起酒杯与阿水咣铛一碰:那当然!
姐姐结婚的时候我问爸爸:阿水邀请了吗?
爸爸有点无奈的说:当时他给的电话已经在搬家中遗失了,只走过一次的泥泞小路也模糊不清了。
自那次相见后,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爸爸和阿水再没相见过。而这十几年又是农村大变革的时期,几乎一年一个样。
也许爸爸并没有把这个朋友的话放在心上,那么遥远,路那么难走,忘也就忘了吧。可我每次看见新大米,就会想起这个叫阿水的人来。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在种植着水稻。也许他已经弃农从商了,有个世界名牌就是从他们那个地方飞出来的。
真的,人的一生怎么能够一成不变呢?一成不变的人生还能叫人生吗? |